（黎化南照片）

    1975年4月1日，解放军总参谋部管理局局长黎化南将军再次回到家乡长阳平洛探亲。三天亲友相聚很快过去了，依依话别时，将军向二哥、三哥等亲属许下一个诺言：“我们老家是宜都，过五年我再回来，和宜都县领导说一下，把你们全部搬回宜都去”。  　　

    将军为何口出此言？他的老家在宜都何地？将军与宜都又有何种因缘？  　　

    2008年至2010年，笔者为撰写《中共宜都历史》第一卷，核实黎化南将军大革命时期在宜都县城商铺学徒，参加店员工会一事，采访了18位黎化南亲属和知情老人，查阅了黎化南档案。其亲属、知情人的回忆与档案材料，翔实地披露了黎化南将军与宜都的不解之缘。  　　

“悬岩飞燕”祖居地  　　

    宜都市陆城清江河畔的燕子岩，古时因其“岸皆绝壁，有岩突出江濆”，群燕飞舞，被骚人墨客名之“悬岩飞燕”，列入宜都十景之一。 清朝中期，随着商贸的繁荣，位于长江、清江、渔洋河三江交汇的宜都县城 （陆城），成为鄂西南重要转运港口和商品集散地之一。燕子岩因直通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西正街中段，而跃为县城主要码头。从河岸到西正街形成了一条长达100多级青石台阶、两边房屋层叠而上的街巷。黎化南父亲、叔父的老屋就坐落于燕子岩街巷临河西首处。  　　

    家住燕子岩黎家老屋的黎化南叔伯弟媳龚尚英回忆：她1945年嫁到黎家，公公黎华坤是黎化南的叔父，在燕子岩码头开铁铺，招牌“黎恒泰”，主要打制船用铁器。丈夫黎文全也是铁匠。铁铺后面有一栋无人居住的木架瓦屋，听公婆说，这是黎化南父亲的老屋，新中国成立后，过了几年才垮。  　　

    家住长阳白氏坪、88岁的黎章会是黎化南四哥黎文才烈士的独子，少年时就随二伯在清江驾船，经常来往于长阳、宜都运货，对宜都老家情况知之更多。2008年10月12日，他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说：“我爷爷的辈分是‘华’字辈，号名黎彩山，老家在宜都县城燕子岩，做杂货生意。我的大爹黎文福、二爹黎文德、三爹黎文秀是在宜都出生。二爷爷黎华坤在燕子岩打铁。后来爷爷一家搬到长阳沿市口，佃地主的屋开杂货铺。爷爷第一个妇人（妻子）死了，又在长阳娶了一个妇人，生的我爹黎文才和幺爹黎文明。以后又搬到平洛做生意。”  　　

    据黎章会介绍，其父黎文才、幺爹黎文明参加红军后，分别更名为黎英侯、黎化南。同时参军的还有黎化南大哥之子黎章荣。后来黎英侯、黎章荣在战斗中牺牲。黎章会还说：“宜都有黎家的祖坟，我18岁驾船去宜都运货，二爷爷还引我去看了的。在县城外靠渔洋河这边，立有碑，有人守坟。”  　　    那么，黎家何时从宜都迁至长阳？  　　

    黎化南三哥黎文秀的孙子黎光祖告诉笔者：“我听爷爷讲，大爷爷、二爷爷和我爷爷三弟兄是在宜都出生，是太公把他们几弟兄装在箩筐里挑上船，搬到长阳来的。”黎文秀生于1896年，被其父放在箩筐里随行迁徙，可见其年龄尚幼。据此推断，黎家应在1896年至1900年之间迁至长阳。  　　

    黎家祖籍宜都也得到黎化南女儿的证实。2009年3月28日，黎化南长女黎章文、次女黎琳在长阳参加黎化南百年诞辰纪念活动时对笔者说：“听父亲讲，父亲的老家在宜都。”黎化南三女黎瑛则称：黎家在宜都县城的老屋，最后分给了父亲的大哥。据黎章会回忆，黎化南父母和大哥黎文福在1928年以前已经去世。笔者推测：由于黎文福英年早逝，其子黎章荣随四叔、五叔参加红军后牺牲，其女在抗日战争中罹难，妻子陈顺梅悲伤厌世，出家修行，因此，黎家在宜都县城燕子岩的老屋无人维修，年久自行垮塌。  　　

三尺柜台藏机运  　　

    黎化南叔父黎华坤的孙女黎章菊说：“我听婆婆讲，五爹（黎化南）在宜都布铺学了艺的。开始他到宜都跟我爷爷学打铁，不多时，大爷爷（黎化南父亲）来了，说打铁蛮辛苦，要他学商，和我爷爷商量后，把他送到布铺学徒。”  　　

    那么，黎化南是何时在宜都学徒的呢？1951年初，黎化南在干部履历表“入伍前的社会职业”一栏中写道：“1924年在宜都绸缎庄当店员，共三年，1927年回家中做小生意，共一年多”。燕子岩老人熊国俊回忆，黎在宜都县城学徒的绸缎庄招牌是“杨道生四号”。  　　

    据“杨道生四号”老板杨家衡的独生女杨声珍介绍，“杨道生四号”位于县城西正街燕子岩巷口东侧30余米处，坐河朝坡，前店后宅，一栋十间，临街前三重房屋为一楼一底。其经营的绸缎布匹大部批发到长阳山区。店铺掌柜和几任学徒都是长阳人。不过，因黎化南在店铺学徒时，杨声珍才出生（杨1925年生），她对黎无直接印象。但是，新中国成立后，她回家探亲时，母亲郑淑科向她讲述了将军探亲路经宜都看望她父母一事。  　　

    1927年初，大革命运动在宜都蓬勃兴起，其声势被人誉为“鄂西之冠”。黎化南也被卷入大革命洪流，加入中共宜都支部组织的店员工会，数次参加万人集会游行。  　　

    同年6月，黎化南学徒期满，回到长阳平洛“做小生意”，赶骡子贩运山货、煤炭。1928年冬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红军，历任分队长、中队长，红二军团司令部管理科科长，八路军三五八旅供给部部长，第一野战军后勤部部长、铁道兵后勤部部长、国防部办公厅副主任兼管理局局长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而宜都的三年学徒生涯，对其人生走向产生了重要影响。  　　

    2005年5月，宜昌市炎黄文化研究会编纂的 《宜昌先贤名流·黎化南情系故土》载：1934年9月，黎在战斗中负伤。“养伤中，贺龙发现他写算能力很好，10月，二、六军团会师时，调他到二军团当管理员。从此，黎化南开始在部队做后勤工作。”黎化南出色的“写算能力”受到贺龙军长的赏识，也成为他后来领导部队后勤工作的业务基础。  　　

    清江永铭故人情  　　1951年初春的一天上午，陆城燕子岩黎家铁铺突然闯进三名陌生的军人，两个年轻战士还腰挎盒子枪。瞬时，“突袭”而来的“枪兵”把黎家人都惊呆了，也触发了他们心中的隐忧：  　　

    在旧社会，黎华坤的儿子黎文全当过两年轮流坐庄的陆城铁业公会理事长，解放后被视为任过“伪职”。前不久他夜晚因事外出，恰遇县公安局抓捕反革命，全城戒严，又被“隔离”在公安局坐了一夜冷板凳，害得一家人提心吊胆，通宵未眠。这次“枪兵”上门，莫非又有什么祸事？黎华坤的妻儿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悚然呆立，惊恐地望着不速之“兵”。年近七旬的老铁匠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起身急向后房躲避，由于慌不择路，在门前青石台阶上绊了个踉跄。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亲切的、似曾相闻的声音：  　　

    “二爹、二妈，您们认不到我哒？我是黎文明呀！”为首的中年军人疾步上前，扶住黎老。老铁匠睁大眼睛望着中年军人，终于从军人微胖的脸庞上找寻到侄儿年轻时的旧影，顿时惊喜交加，老泪纵横。叔侄相拥而泣。  　　

    这幕“惊喜剧”的目击者、黎华坤的徒孙王泽培告诉笔者：“黎家老四、老五和老大的儿子跟到贺龙红军跑哒，20多年没有音讯，师爷以为他们都不在了。所以黎化南回来，师爷很惊喜，俩人相见时都流了眼泪。”  　　

    黎化南这次经宜昌乘船到宜都回长阳平洛探亲。随行的有黎化南夫人袁光轩、次子黎章斌，长女黎章文、次女黎琳和两名警卫员。  　　

    中午，老铁匠设家宴招待侄儿一行。黎化南给叔父送了100万元礼金（旧币，折合新人民币100元）。按当时物价200元可买一个鸡蛋，800元可买一斤大米计算，这是一份相当厚重的敬仪。  　　

    下午，中共宜都县委、县政府把将军一行接到当时县城食宿条件最好的水府庙永记餐馆客栈休息。王泽培说：“黎化南在宜都由县政府接待。第二天，黎化南又把师爷全家接到永记餐馆吃饭，陪着玩了一天。”  　　

    第三天一早，黎化南携妻儿启程回乡，还特邀叔父同去长阳探亲，走陆路经宜都石门、长阳磨市前往平洛。宜都县大队派一个分队随行警卫。抵达石门后，将军为避免打扰家乡亲属，谢辞了宜都警卫分队的护送，当天夜宿沿市口，翌晨到达平洛。  　　

    将军这次回乡，派亲属接回了在丁字垴（今名“武落钟离山”）庙里吃斋念佛的大嫂陈顺梅，商定大嫂随三哥黎文秀家生活，将军给予接济。将军还歉然地指着随行的幼子黎章斌对大嫂说：“大嫂子，我把你儿子带出去弄丢哒 （指陈顺梅之子黎章荣随黎化南参加红军后牺牲），我给你赔一个儿子！”大嫂连连摇手：“这我养不活”。两天后，将军一行乘木船顺清江而下经宜都返回部队。    　　

    黎化南侄孙黎光祖说：幺爷爷对家乡有很深的感情。1975年他第二次回长阳探亲，看到长阳面貌变化不大，有心帮助家乡建设。他对县委领导说：“我吃长阳粮、喝长阳水长大，但一直不在长阳服务，现在一了解群众生活水平，有的还非常贫困，我感到很内疚，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随后，他应县委请求，通过老战友、国家计委主任余秋里扶助长阳修建了一座化肥厂。当时我在长阳县物资局开车，常随县领导、局长到北京跑物资，吃住都在幺爷爷家里。仅我记得的通过幺爷爷弄回的物资就有：2台 “东方红”大型拖拉机、2吨铜材，部队无偿支援的2辆汽车、2台推土机、10台空压机和100部人力车。当时，这些都是需要计划供应，非常紧缺的物资。  　　

    黎光祖还告诉笔者：1975年幺爷爷第二次回乡，在平洛住了三天。幺爷爷和我们讲起了太公从宜都搬到长阳的经过。临走前，幺爷爷对我们亲属说：“我们老家是宜都，过五年我再回来，和宜都县领导说一下，把你们全部搬回宜都去。”然而，1978年11月26日，将军在北京不幸病逝，他离休后帮助亲属迁回宜都的愿望未能实现。但将军对故乡的绵绵深情、对老家的眷念，将永远铭刻在清江儿女的记忆中。

摘自： 荆楚网-三峡晚报(武汉)      编辑：明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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